“藏红花”的时空旅行

采摘藏红花

来自财新网特约作者阿子2010年2月5日的文章,“藏红花”的时空旅行。作为香料,藏红花四处辐射力量的起点是伊朗。那里的呼罗珊地区直到现在,仍然是公认的最好的红花出产地。

西藏大棚种植“藏红花”成功,也就是最近这些年的事情。但“藏红花”的命名和西藏扯上关系,却有上千年的历史。

历史学家们说,大概是因为早年间这种东西总是先借道西藏,再入中原,故而以讹传讹,变成了藏地物产。比如《中国伊朗编》里,劳费尔就有类似观点。民间热衷叫它做“藏红花”,其实还会被称为“西红花”或者“番红花”。元代,它的名字叫做“咱夫兰”或者“撒夫兰”,频频出现于传到中原的医书《回回药方》当中,是医家常用之物。这个听着很翻译腔的名字,来源于一个当时叫做“天方”的地方。这地名听着很熟悉吧?还记得《天方夜谭》么?那些宛转旖旎的阿拉伯女郎,很有可能也要用这种红花来养生呢。

我没有服食过西藏新鲜出产的“藏红花”,倒是在新疆喀什喝过一位维族老妈妈给的茶。因为第二天要去海拔3500米的喀拉库勒湖,老妈妈说这种茶可以对抗高原反应。茶是金黄的颜色,有点甜,里面就放了红花,据说是新疆本地出产。老妈妈端来的透明大瓶子里,比较明显的是小茴香籽和金莲花。红花或者确切地说红花蕊只有十几丝,随着水波涌动,每一丝旁边都有金黄色漩涡,渐渐融到水里。看着红花蕊的游动,站在面对喀什游乐场的老城天台上,有种魂游时空的感觉。好似回到了喀什辽远的古代,穿长袍的人们,带着骆驼,打遥远的西边来,翻过了葱岭来到这里。白色长须的香料铺老人接过他们的包袱,用称黄金白银的天平来仔细地计量包括“咱夫兰”在内的各色香料。

元代著名的御用养生书《饮膳正要》里面这样描述“咱夫兰”的功效:“主心忧郁积,气闷不散,久食令人心喜。”而西红花占据中原饮膳最长的时间,恐怕也就是元代了。那时的蒙古贵族们,家里雇佣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厨子。波斯厨师们有华丽的招数,玫瑰露、金箔、钻石般的糖块等等皆可入膳,再配以颜色富贵喜庆的金黄色西红花米饭,风头一时无二。那时的贵族们一直服用“令人心喜”的西红花菜肴,大概心情舒畅得无法顾及正在分崩离析的帝国吧。

更早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,地中海住民已经开始服食此物了。如今被看落日的人挤爆了的希腊小岛圣托里尼,其出土的壁画上,美丽的女子正在采摘蓝色花瓣的红色纤细花蕊。是的,不管是被冠以“藏”“番”或者“西”的“红花”,花瓣本身带有发紫的蓝色,还有白色的条纹,红色的花蕊好像长长的触须一般,从花瓣两侧伸向天空,非常美丽。不过他们和如今的中国人一样,把这种花蕊当作药物使用。

而作为香料,西红花四处辐射力量的中心起点是伊朗。伊朗在古代就叫做波斯,那里的呼罗珊地区直到现在,仍然是公认的最好的红花出产地。伊朗的米饭要用西红花染出金黄的颜色。吃这种米饭,能吃出西红花最本源的味道——有些微的酸苦,回味带甜。而干燥的西红花闻起来,则好似丰收过后只剩秸杆的稻田。

呼罗珊出产的西红花非常昂贵,号称“软黄金”,每克依照品质的不同,以数十美元起价。传说中的抗高原反应之功效,大概要以此地出产的西红花为最,因为对抗高原反应的原理是活血,而呼罗珊地方的西红花活血的功能是最好的。按照传统的说法,孕妇是不能服食这种蝴蝶触角般的美丽花蕊的,因为活血功能过于强大,可能会引发小产。

这种纤细的花蕊也是西班牙的“国饭”Paella的最重要配料。Paella也就是西班牙海鲜饭,各种海鲜、鸡腿、香肠和橄榄油浸过的米饭,放在铸铁大锅里一起焖,米饭用特制的西红花调料染成灿烂的金黄色。不过Paella虽然号称西班牙“国饭”,主要流行地也是西班牙南部。北部的加泰罗尼亚地区有世界最好的El Bulli餐厅,他们的菜单里貌似就没有这道菜,虽然他们也用西班牙的招牌大锅来烹制菜肴。这大概也和摩尔人的长期占领有关,他们从“天方”出发,带着自己的信仰,在西班牙的科尔多瓦之类地方盘桓上百年,给南部西班牙带去的不止是宏伟的阿拉伯宫殿,还有“令人心喜”的西红花。《大航海时代》这款经典游戏的玩家,对这种东西也一定不会陌生,那可是经营刚刚起步时的招牌赚钱产品,日后修建坚船利炮的成本,就要靠它一点一滴地赚回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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